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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小平:记忆中的“北京青年”

作者:鲍小平| 时间:2021-02-09| 来源:草根作家| 浏览量:

  1969年,我9岁,是土生土长的陕北农村的一个孩子。当年春节前夕,听大人们说,从北京要来一批“知识青年”到我们村来插队落户。当时因年龄小也不懂“青年”是什么概念,听说是从遥远的北京来客,那是天安门毛主席工作的大地方,这些来客一定很神奇,所以和村上年龄相仿的孩子们天天盼这些人的到来。那段不时从门前黄土公路经过的敞篷卡车,车上坐着穿着洋气的神秘人物,不知去何方?凡经过的卡车,我们一帮娃娃们总要尾追在尘土飞扬的车后奔跑,直到车跑的看不见为止。因那时的路况十分差,从县城到我们化子坪公社40公里的黄土路程,卡车得大半天才能到达。那时好像全程没有一座过水桥,要过几十道河。大小车辆必须淌水过河,河道被车辆碾压后,形成两道深槽,泥泞不堪,不时有车辆陷入河中,进退不得。凡遇这种情况,司机就命令车上的人全部下来,还出不来就卸货,而最有效的办法,司机必须求助当地村民,人力用大绳子拉车上岸是经常的事。每遇这样的场面,我们这群小男孩跑的飞快,看那热闹的场景,比现在看《春晚》还高兴。听着威信高的人喊着:一、二,一、二的口号,车随着拉力在晃动,司机在车内抱着方向盘也在摇晃。我们这些小孩跑的捡石头垫车轱辘,直到车上岸为止。那时的村民也不求什么回报,随叫随到。车上了岸后,村民们自然各回各家或继续上工劳动,遇上客气点的司机或车主,说句感谢的话或握个手就满足了,有时候敬一支烟就已足够。(现在遇到这种情况,估计双方先谈价钱。再决定是否就救援)。

  69年元旦过后不久,一天午时,经过我们村的公路小河,一辆卡车陷入泥潭,得知就是到我们大队报到的北京知青时,全村几十号的人全部去救援,这种事我们这帮爱看热闹的娃娃总跑在大人前面,当我们到车跟前时,车上的客人们都下了车在河岸边站着观望,人人手提行李包,他们对赶来的村民非常热情。我的第一印象是:这些北京人,个个皮肤白净,俊俏靓丽。方言与我们不同,说起话来“似说、似唱、是褒、是贬?”,如听天书,仿佛是天外来客。和我们村的人交流起来十分困难。他们胸带毛主席像章,穿着整洁崭新的衣服,脚穿白塑料底布鞋,走过的脚印都十分好看,人人戴着手表,十分的耀眼,村里人都羨慕不已。在村民的协助下,不一会儿车就上了岸,知青们上车继续到公社去报到。下午太阳快落山时,我们期盼的知青们,随着我们队长张玉前的引领,终于来到了我的家乡,化子坪大队鲍家峁生产队,全队的人仿佛迎接"总统家室",如同贵宾进村。当天好像报到6人。他们第一天入队时,住在我家两孔旧土窑洞里面,队长提前派村民把旧窑洞收拾的干干净净,垒好了锅灶,配备了炊事用具,准备好了粮油菜,那时农村冬季的菜,也只有土豆、腌酸白菜和萝卜老三样。并派本村干活麻利的村妇鲍志芳为知青们做饭。当时有一对知青夫妻被安排在村河对面的阳庄沟高玲家里住,他俩好像不高兴,也不进屋,在院子里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后来知道他俩叫张全增、陈艳秋)。当知青们进入土窑洞里放下行李包后,两个大个子和一个小个光头(后来知道叫马崇温、李徳胜、胡二东)首先从提包内掏出水果糖给我们发散,那个年代的农村娃能吃上水果糖,犹如过年似的。凡是进屋的村民和娃娃们人人得到两三块水果糖。为了吃水果糖,我这个厚脸皮馋死猫娃娃,晚上随着大人又进入了知青窑洞,再一次得到了两颗水果糖还有几块饼干,晚上我把几块饼干分享给两个弟弟吃,他们高兴的半夜睡不着觉。第二天我在村里孩子们面前就有了炫耀的资本。甚至把吃过的糖纸保存下来作为留念。后来知青们还有重要礼物给我们,那就是毛主席像章。那时的主席像章规格、种类、多式多样。我们这些小娃娃们能得到北京来客馈赠的主席像章,那是如获至宝。记得我得到了好几枚毛主席像章。保存了好多年,后来不知去向。从此,这些北京来客们来到了我们化子坪大队鲍家峁生产队安家落户,他们就有了固定的标签,《北京知识青年》,简称《知青》,农村人也常叫他们《学生》。记得首先到我们村的知青有,马崇温、李得顺、陈艳秋(女)、张全增、王艳萍(女)、胡二东,最大年龄不过20岁,小的只有15、6岁。几天来,我对这些知青大哥哥大姐姐的一举一动很好奇,天天想观望尾随他们。但他们好像对我们这些小娃娃不感兴趣。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年代的陕北农村实在的贫穷,娃娃们穿得破破烂烂,蓬头垢面,鼻涕拉撒,衣不遮体,真是一副寒酸的样子。那时我家有件时尚物件(机械钟表),妈妈时常让我拿上钟表去找知青对时上弦(因知青们有手表)。所以和他们接触的比较多,觉得有一种荣耀感。时间过去几天,知青们对生产队的毛驴十分感兴趣。那时是集体制,一切属于集体管理,包括土地、农具、牲畜等全归生产队集体所有,个人使用必须通过队长或饲养员允许方可动用。但部分胆大妄为的知青不听劝阻,强行将毛驴拉出圈外,骑上到处游玩,还给毛驴买饼干、果馅等食品吃,但他们不懂毛驴是食草动物。毛驴不够骑,他们也骑牛,但耕牛是不善于让人骑的秉性。甚至有几人骑一头毛驴压跨驴的事发生,每遇此事,心痛的饲养员急的掉泪。后来生产队对他们这做法进行多次批评教育。他们才有点收敛。没过多久,各村的知青们三五成群来来往往。后来不知因何故,他们之间也产生了矛盾,打架闹事的事经常发生。记得当年好事的小个子胡二东经常和知青们打架,一次谭家营公社大佛寺村的一个大个子知青(1米9左右)带几个知青来我村和知青们不知何事起了摩擦,胡二东(我也跟随)跑到生产队饲养室找铡草的铡刀和他们拼命,但他不会拆卸铡刀,举起整体铡刀架子摔到地面,刀体分离,拿上一米左右刀片就跑,被饲养员(我二爷爷鲍志刘)追上胡二东强行夺下铡刀片,避免了事故的发生。(为了这件事,后来我二爷爷到我家教训了我一顿,说再跟上知青去取铡刀打架,就打断我的腿)。后来我听胡二东说本公社周河生产队一个叫吴家斧的知青会拳术,打架很厉害,还有个记不清哪个队的知青叫马洁的也很有名气。我仰慕这些人,总有找这些高手武拳耍棍的想法。一次,化子坪公社召开批斗大会,有我们当地的、也有知青被批斗。我终于见到了吴家斧,此人中高个、很敦厚,看似不像恶人。再后来听同学说,知青吴家斧当了小学老师,课讲的很好,业余时间教他们学拳术、游泳等。村民们很喜欢他。知青们还有个陋习,到夏季时,提上水桶就到河沟里抓蜻蛙吃,每次去河里叫上我们这些小屁孩儿,因我们在河里抓青蛙比他们很娴熟,我们能抓十个,他们只能捉一两个。但他们剥青蛙皮时看似很残忍。因我们当地老百姓没捕猎食蜻蛙的习俗,也不伤害野生蜻蛙。再后来,这些知青逐渐不知去向。因我78年高中毕业后,年底参军去了新疆,后转业到新疆建设兵团工作,对知青的事了解少之又少。前些年退休后返回家乡居住。本人有写作的爱好。过去主要写军旅题材。后来从网上浏览当年全国知青的事迹报道。对儿时村里来的北京知青艰苦的岁月轶事,不时在脑海中浮现。沟起了我的手笔。童年记忆,我村的北京知青闪亮点:①马崇温,中高个头,皮肤白净,能吃苦,守纪律,工作任劳任怨。村民公认的助人为乐的好人,在我村时间最长,72年前后还担任过我们生产队付队长,后来听说推荐到安塞县王尧水库当了管理工作人员。前几年我打问后听说马崇温后来调到延安市水电局工作,一直到退休。②佟柏仁;大个子,憨厚老实,遵纪守法。在知青中处处起大哥哥的带头作用。记忆中,他是邻村窑则湾生产队的知青。印象很深的是,佟柏仁经常到我队来找知青玩,而每次来时身背着个粪篓,手拿小铲子拾粪,因那时知青们有积肥交粪的任务。后来听说他回北京了。村民说老佟前些年重返我村几次,可惜我错过了见面的机会。③李徳胜;瘦高个,在本村参加农业劳动也好几年,吃苦耐劳,表现很好,后来不知调往何方。④王艳萍;来时才16岁,是个漂亮的的小姑娘,当年夏季搬到我家院子里边居住,我家当时有三孔土窑洞,院落斜角新打的一孔小土窑洞,就成了王艳萍个人的家,记得她和我大姐(鲍风兰、小名风则、干过大队赤脚医生)是同龄人,她们俩常在一块打伙住宿,共同话题比较多。我家当年居住在一个高坡上,王挑水不会上下坡,我姐经常指使我为她们到百米的小河下去挑水供她们饮用。(农村的孩子十岁左右都会挑水,印证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夏天的一次,天突降暴雨夹杂冰雹,雨水涌入王艳萍的小屋,她六神无主大声哭叫,我母亲听到哭声,头上顶个锅盖去看究竟,我也冒雨去和母亲从地上用盆刮雨水。记得88年我从新疆回家乡探亲时,一次在安塞县医院姜会计的办公室看到一张王艳萍的奖状,得知她就是从我们村调到县医院工作的知青王艳萍。因当时她回北京探亲去了,未谋面,深感遗憾。前几年听说王艳萍退休后全家回北京居住了。⑤胡二东;来时15岁,个不高,光头,长相很俊俏的一个阳光男孩,左嘴角有个大酒窝,头上有几处刀疤,听说是打架留下的杰作,他人小不怕事,经常和知青打架。喜欢养兔子,是我们的娃娃头,时常让我们出去打草喂他的小动物,我们谁干的好,他还给我们发奖(一枚毛主席纪念章)。他到村第二年就回北京了。当时听说他父亲是北京某部大军官。还有传说二东回北京犯了错坐过牢,再后来听说己去逝了。⑥张全增和陈艳秋来到村上时就以夫妻俩居住,二人穿着干干净净,郎才女貌。被安排在村河对面(阳庄沟)村民高大平家院子里的一个旧土窑洞内,高家院落在很高的半山坡上,人行小道坡很陡峭。女知青们上坡容易下坡难,下坡时就坐地下往下溜,或每次让男士扶着上下。没多久他俩被调整到邻村鲍家营生产队了,那里居住比较平坦。好像他夫妻俩经常打架闹别扭,村民们经常上门去调解说和。在村上两三年后也不知道去往何方。50多年前,这些知青插队之前,从小衣食无忧,从繁华的闹市区,初到生活条件十分艰苦的农村小山沟当农民,这样人生仕途中的大转折,对他们人人是个大考验。那时他们还是十几岁的孩子。甚至有些知青的父母亲还被关押在“牛棚”里接受审查、改造、反省,这些知青娃娃们要承受多重的精神压力和打击。确实吃了不少人间苦,受了难已承受的磨难。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里,他们人人《渴望》早日返城,和亲人们团聚。但在那个浩浩荡荡的文化大革命的年代里,城市的待业青年无条件地执行党的号召:“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脱胎换骨式的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成千上万的知青们在农村的广阔天地里,用现在流行歌曲比喻,人人有过《泪蛋蛋掉在酒杯杯里》的伤心事。在农牧区当过《牧马人》,唱过《牧羊曲》。干过《可可托海牧羊人》行当的知青不计其数。他们人人在岁月的行囊里,装满了酸、甜、苦、辣、涩。一定是沉甸甸的。陕北,我想一定是知青们一生中最难忘的第二故乡。时光如箭,岁月荏苒,遥想知青年代,半个世纪过去了,我也进入花甲之年。目前退休在家闲暇时,写写回忆录,经常在网上浏览知青方面的事迹,重点关注北京和上海知青趣事,因我的第二故乡新疆建设兵团,当年大量的上海知青永久成了兵团人。1984年我在单位机关"政策落实"办公室工作,接待处理了部分要求返城的知青。他们中的问题很多,多少年过去了,家庭、配偶、子女就学就业、婚姻、工作、职能部门的衔接和互相扯皮,双方家乡生活环境的适应等等问题。有返城心切的,更有回城一两年不适应城里生活而倒回原单位的,等等问题。知青们处境大同小异。近年来凡在网上看到北京知青在陕北方方面面的故事,我认真品读。去年我到延安市经过枣园路,忽然看到一座小楼墙体上写着《延安北京知青博物馆》。前段时间专程去博物馆参观浏览了一次,很震撼,很受教育当天下午2时,“博物馆”4楼文研办的王瑛付主任听了我的来意后,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工作,热情的接待了我。帮我找资料查数据,亲自引领我到一至三楼参观,这里是浓缩的北京知青在延安近50年的缩影,王瑛付主任即是当领导又当我的解说员。1969年1一2月来延安地区各县的北京知青总数26601人。74年至78年又有北京、南京、西安、咸阳、铜川等地知青到延安插队落户,前后总计2万8千人融入陕北这块贫瘠的土地上,从大城市的公子哥、小格格式的生活,到小山沟变成了农民,开始新的里程碑。至今留在陕北延安各条战线的北京知青还有364人。他们永远成了陕北老区的北京人。知青们:安塞,山还是那座山,梁还是那道梁,煤油灯早就断了油,乌鸡变成了彩凤凰。如今延安老区“再不是旧模样”。经济繁荣,人民丰衣足食,荒山变绿峰,形势一片大好,党的优惠政策逐年倾斜西北的发展。城乡建设今非昔比。农村天翻地覆的变化。小汽车进农家不是稀罕事了。50年前的土窑洞影子找不到了。部分昔日的景与物,只停留在记忆当中。欢迎文中的知青们重返陕北老区,看看你们曾经流血、流汗、流泪、留下美好年华的记忆。

编辑: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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