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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赵西黎:拾柴火的故事

作者:赵西黎| 时间:2021-01-12| 来源:草根作家| 浏览量:

       我的老家地处延长县延河下游,做饭取暖主要靠柴火。每次回老家,当我看到路边那些茂密的柴草时,就稀罕得会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快过来看,这儿的柴这么好,能拾好几捆”。于是就会引得农村那些小字辈们的失笑,他们会自豪地说:“而今谁要呢,硬柴还烧不完哩。”望着那满山遍野茂密的植被,我便会给他们讲我小时候关于拾柴火的故事。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是在农村度过的,记得给家里干的最多的活就是拾柴。我七岁那年随爷爷奶奶从宜川县回到老家罗子山乡石佛村,一起还有哥哥姑姑。因为老家的三爷在一次意外的事故中不幸去世,爷爷为了照顾年迈的老爷爷、老奶奶,提前离休回到老家。那时爸爸在百里开外的延长县城工作,妈妈便帶着哥哥和姑姑及三妹到县城去住。

  那时刚经过三年自然灾害,国家百废待兴,为了解决温饱问题,农村大量开荒种地,我觉得只要是人能站住的陡坡都种上了庄稼。所剩无几的植被还要来养活生产队那十几群羊和牛,因为那是队里重要的生产资料。经过多年的放牧那还能长起来供人拾的柴草。每到农闲的冬天我的爷爷会到离村子十里开外的小河(也就是延河的下游)两岸去拾柴,因为那儿有梢林,长着荆条、明条(这是方言)、狼牙刺、马茹子等硬杆植物,火焰很硬。他带点干粮,渴了喝点山泉,一大早动身,直到晚上才回来,把拾下的柴堆在那儿,再用毛驴驮回来。有一次我跟哥哥去驮柴,也体验了那一路担惊受怕的感觉,赶着毛驴走在那羊肠小道上,唯恐半路上毛驴跌倒或驮子掉下来。

  我的爷爷奶奶非常爱他的孩子们,奶奶将粮食用石磨加工成面粉,把精细的装上,爷爷便赶着毛驴驮着面粉走一百二十多里路送到县城爸妈那儿。记得有一次我生了病,他们非常着急,爷爷走了三十多里的夜路去安河镇请大夫,但大夫到另外一个村子出诊了,他沒有休息连夜赶到那个村,第二天早晨把大夫请到我家给我冶病。但在教育上却不娇生惯养,每次我和妹妹跟爷爷去给生产队放牛,他都让我俩帶上小镢头,拾上一小捆柴背回家。到了快过年时,要做年茶饭特别是摊米黄,那小鏊支在去了席子的土坑上,烧的是需要好一点的硬柴。爷爷带着我和三爷的二女儿,我俩同岁但我叫她姑姑,去小河岸拣河柴。爷爷挑两个大筐,给我们俩准备两个小筐小扁担,两人轮着挑。当那装满河柴的担子压在肩上,走在那崎岖的山路上,那感觉真是非常艰难。但却从小培养了我们吃苦耐劳的精神。

  一九六八年爷爷在文革中含冤去世。妈妈也带着哥哥弟弟妹妹们回到农村,姑姑己上了延安师范学校。那时爸爸还很年轻,我们家象天塌了一样。失去了爷爷,爸爸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全家八囗人,再说他在县上工作,路途遥远也很忙,一年中回不了几次家。当时除了吃粮困难,烧柴也成了大问题。常因为大冬天没有足够的柴火取暖,一早起来家里的水缸都结了冰,我觉得那时的冬天特别寒冷。

  经过这一变故奶奶本己微驼的背就更弯了,头发也全白了。她常在夜深人静的夜晚,等我们睡下后一个人站在大门外,望着村口幻想着能见到爷爷,把这件事问个究竟。因为爷爷是在去县城开会时去世的。这是在我长大后她告诉我的。但奶奶在我们面前却坚定地说,咱们要争气不能过的比别人差。是她老人家教会了我们在逆境中奋起,在困难面前坚强。

  冬天,奶奶、妈妈带着我们搂路边的树叶,在收割过的庄稼地里刨玉米、高梁的拫茬,砍棉花的杆子,耙草地上的柴屑。妈妈在收工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还要捎一捆柴回来。星期天奶奶站在院畔上看着我带着妹妹们在对面的陡坡上提着筐子爬上溜下拣那些小枯树枝。一面喊着让我们注意安全,一面会心地笑着。每到放寒暑假,在镇子上学的哥哥回来了,便带着我们几个大点的妺妹到更远处拾柴。当夜幕降临后,奶奶、妈妈等不上我们回来,不放心,便站在窑畔上大声地呼喊着我们的小名。那喊声在夜晚寂静的原上传的很远、很远,一二里外也能听到。那时我们己在回来的路上,便高兴的大声答应着。这样她们才放心地回去为我们准备拾掇晚饭。经过生活的磨炼我们姊妹几个在村里人眼里全是勤劳懂事的孩子。

  后来我上了初中乃至高中,弟弟妹妹们也长大了,哥哥己参加了工作。但放假后我除过参加生产队劳动,冬天的主要任务还是拾柴。我和二妹三妹与村里的孩子们结伴而行,可以到离村更远些,沟更深些,坡更陡的地方去拾柴。因为那儿去的人少,柴就多些。中午休息时我们坐在阳石崖下,燃起一堆火,烤热那冻硬了的干粮,就着咸菜圪塔吃的香甜。同时也将藤条烤软拧成绳子,用来捆柴。每人每天可以拾到三大梱,看着硷畔上一天天高起的柴垛,奶奶、妈妈脸上满是笑容。我们则信心十足地计划着在一个寒假要把硷畔堆满。尽管这样奶奶、妈妈她们还是舍不得烧那些硬柴,经常去搂路边的树叶烧。慢慢地拾柴也成了一种习惯。以至后来国家恢复考试后,我到外地上学,放了假回到老家,也会非常自然地到地里转转看有什么活干,顺便捎些柴。勤快的孩子大人总是非常喜欢的。

   一九九九年国家根据我国当时的实际国情,为了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开展退耕还林,封山禁牧。延安做为试点,率先实施 ,使那些水土流失严重的坡耕地停止耕种,宜乔则乔,宜灌则灌,宜草则草,植被得到很快恢复 ,塬面耕地则种上了适合本地的经济林,群众生活得了不断改善。每到春季塬上、山坡花海如潮,密蜂飞舞。金秋时节高原上处处瓜果飘香,丰收在望。收果的商人们忙着穿梭于每个村庄,果农点着手中的钞票,脸上乐开了花。正象习近平主席说的那样“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一伟大变革,不仅改变了农村人的生活状况,也改变了农村人的生活方式,至于烧饭取暖,他们大都用上了电和燃气,即就是有老一点的人想烧柴,果农们一年在果园修剪下的树枝也烧不完。从此,他们再也不用为拾柴而烦恼了。人与自然真正形成了良性循环。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时间一点一滴地随着我们的成长悄然消逝。小时候经历的那些艰苦岁月,磨炼了我们的意志,锻炼了我们的体魄,它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将使我们终生受用。
 

作者简介

 赵西黎,女, 陕西延长县人。延安市原老年大学副校长,热爱绘画、写作,作品散见有关报刊、杂志,并多次获奖。

  

编辑:王彦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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