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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原创 荀皓:受苦

作者:王彦春| 时间:2020-07-03| 来源:草根作家| 浏览量:

  「同队“受苦”过的张同和、李明远、孙胜利、李立均同学均已驾鹤西去,以此勉念」
 

  “受苦”?没有此种经历的人,猛一看不知说的什么意思,受苦用引号标出,难不成是另类受苦,或者是享福?实际上陕北知青都知道,所谓的“受苦”就是当地人对劳动的一个称呼,劳动没有不累的,干活儿很辛苦。说劳动快乐,多半指的是劳动能创造财富所带来的愉悦感,单纯就劳动过程讲,有的只是身体疲惫,満身汗水。陕北人很纯朴,以“受苦”指称劳动,很确切,亦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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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村插队三年,经历过几百天的劳动,日晒风寒,村里农田近到一二华里之内的菜园、川地,远到三五里之外的山地坝地,双脚都曾仗量过。所干的农活,春播秋收夏锄,点种、担茅糞、吆驴送肥、背庄稼、扬场、打坝、赶马车等手掌之茧,肩膀之痕可以做证。但以上的历练绝不是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一个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循环往复不断提高的过程。

  初到农村,一切都不适应,生活困难随处可见,干农活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东转西转,思想波动,安定不下来,还伴着返城风飘回北京一次。直到来年,在不可逆转的现实环境下,思想才逐步稳定下来,说树立了扎根思想显然是拔高,但在看不到大出路的情况下,在这里先好好干再说的思想已经明确了。

  70年初春,一次地头上干活时,队长张文彪和我说:“一个人又出工又做饭,不如去出民工吧”,听后觉得在理,当即就应承了下来。这次去延安供电局出民工近三个月,详情另作回忆。这里提及是说,通过出民工参加有组织的生活与劳动,基本解决了一直没有解决好的“扎下来”的问题,怎样“扎下来”?无非是正确面对现实,通过劳动,解决生存,除此,没有其他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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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村的劳动,当时仍然是继续着数千年来的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的传统,耕作方式、农具简单近乎原始。唯一一点农民是组织起来的农民,一个村一个大队,若干小队,实行集体生产。工分是衡量劳动记酬的标准,男性壮劳力一天十分工,男性弱劳力七至九分,妇女因不出早工一般均为五至七分。我们才去时被核定六分半,与妇女劳动力等同,以后才逐渐涨到八分半,临离开时也才是九分,始终也没有被生产队看成是壮劳力。

  虽然不被当成壮劳力,不干是不干,一旦干起来,我们没有偷奸耍滑的,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劲儿,老乡们见此常夸我们:“好后生,真能干!”受到赞扬,我们干的更欢了,实际上,这也是没有经验的体现。老乡们干活是悠着劲儿,缓着动。遇到干活远,中午靠送饭,顶着星星出工,披着夜色下工,如果像我们这样干,恐怕一天下来也熬不住了。我们也是如此,看着干的起劲儿,过一会也累的蹭不定了「受不了」,两腿一伸躺在黄土地上喘气去了,引来了老乡后生们的笑话和队长的吆喊。

  当时陕北实行的广种,一个队有限的三四十个劳动力,要承担大几百亩农田,土地不问肥瘦,不管远近,只要能种植都洒上种子。这自然使得老乡们没有任何机械化农具的情况下,只能靠镢头、锄头、镰刀、背绳、扁担,起早贪黑,整天奔波在川道拐沟山坡上“刨食”。“广种”能够带来“厚收”还行,可惜事倍功半,带来的是“薄收”,究竟原因,主要是肥料不足,土地贫瘠,水土流失严重,有限的肥土被冲刷掉了;再有就是耕作方法、种子选育落后,其结果一年下来收成区区可数。口粮严重不足,只能是糠菜半年粮,生活极度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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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劳动之苦,记忆深刻的有一件事,一次夏收后磨地,老乡赶着牛,牛拉着柳条耙,将收割完麦子地块上的土坷垃磨碎,以便种其他农作物,我的活儿是跟在柳条耙后面捣烂没磨碎的土坷垃。活儿虽不累但熬人,太阳当头晒,干到快响午了地还没磨完,老乡猛劲赶牛,牛也累的蹄步缓慢,一走一摇,耙过的土地后面还有不少土坷垃,我的劳动量自然加重了,跟在牛屁股后面,抡着镢头一下一下捣烂。这时,突然脚面一下刺疼,忍痛弯腰细看,原来地里的麦茬把脚掌刺破了,伤口流出的血浸湿了脚上的浮土,只知道庝却看不清创面所在。牛已走远,我瘸着脚一步一拐走到山坡下小河渠边用水将脚上的泥土冲掉,才看清脚心边被刺了一道一寸多长大口子,幸好伤口没有残留物。这时听到老乡呐喊,似在喊我回去干活,我没答理,伤口遇水更加刺疼,颠着脚回到住处找了块布条缠住伤口,止住流血,直到傍晚村里赤脚医生才给上了点紫药水用药棉重新包扎了一下,过了三四天伤口才愈合,感觉不疼了,又接着下地干活。

  干体力活难免有磕磕碰碰,本是正常,之所以印象深刻,还是年轻初干体力活缺乏锻炼,没有经受过流血之痛,再有劳动中受了伤只能自己克服,却无人问津,心中有被挫伤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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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动之苦外的更多的是感受快乐。一是正值年轻,浑身觉得有使不完的劲儿,下乡一年多后,已经逐渐习惯了农村这种“受苦”,有时不“受苦”还觉得有点儿难受;二来“年轻不知愁滋味”,除了盼着暂时还看不见的招工招生征兵的机会,梦幻着有朝一日离开生产队的快乐外,脑子里也别无太多想法。恋爱问题上,看到有的同学出双入对,也只是心生羡慕,自己发育晚,对此事朦朦胧胧,却生性腼腆不善表达,有想法,欠行动,丧失了机会,鸳鸯两散。所以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到干活儿上去排解,在劳作中寻找开心和快乐。

  时值晚秋,农作物大多收割完毕,只需要起早到远处山上背两趟谷子或荞麦往场上一放就完成了出早工的任务。近百斤散发着潮气的庄稼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累了靠在土台上歇会儿。收了工直奔灶房,掌厨的刘承兰、刘淑敏同学已经为大家做好早饭,吃完早饭在队长的分配下和一两个老乡吆着几头驴进到后掌沟里,后掌沟距村子约三里路,沟掌被前沟的坝拒水,形成了一片平地,散种着一片玉米,我们的活路就是掰玉米,将玉米棒装到羊毛口袋里,用驴驼回来。

  到了目的地,大家四散去寻找嫰玉米,接着点燃一堆硬柴,在火将熄尽时把玉米棒埋到灰烬里,然后才开始干活。当所带的羊毛口袋被满满装上了玉米时,我们的活路也预示着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全部是在享受劳动之余的快乐。拿柴棍拨拉出滾烫的玉米棒,待温度消退一些后,拿起来,用衣服搓把两下就开啃,又香又甜的味道让人大开吃戒,吃了一根又一根,直到肚圆作罢,到泉眼边喝上一肚子水,卷上一炮旱烟,靠在口袋边天南海北一顿畅聊。

  夕阳西下了,我们赶着毛驴,回味着刚才不着边际的聊天话题,边走边哼唱着陕北信天游,“青线线那个蓝线线,蓝格英英的彩,生下一个蓝花花实实爱死人,……”,歌声飘出,顺着山谷向黄土高坡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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