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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社区文化精英作家:张发业

作者:张发业| 时间:2021-02-22| 来源:草根作家| 浏览量:
编者按:让历史铭记这群时代的纪录者。她们用手中的椽笔,为繁荣社区文化、构建和谐社会,传播正能量做出默默无闻的贡献,虽然她们是平凡的人,但却干着伟大的事业,充当了文化普及的先锋,成为壮大圣地延安文学队伍的有生力量和中坚力量。她们是这个区域的文学精英,我们有责任、有义务弘扬她们创作精神,让她们的精神感召社会,感召后者把传统文化世代传承下去。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她们是无愧天地的真正民星,《草根作家》网络平台,今天陆续推出社区文化精英作家,展示社区文化的强大生命力和整体的勃勃生机形象。
张发业简介
张发业,纲名龍墨山人,书画根艺老顽童。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延安作协会员,曾在陕报,西安晚报,延安报,延安文学,等发表小说散文诗歌小戏故事作品,几十万字,作品获省级市级奖二十多次,热爱文学,根艺,书画,年己八旬,艺心不减。
 
泪花花
 
张发业
 
“泪花花”是黄龙豫剧团前期的著名演员于秀英同志的艺名,如今身以谢世,艺魂尚存余香。如今忆起,便将这个人物拾了起来。
      五二年春,黄龙县的露天舞台上落下了一个小小的豫剧团,破幕旧箱,鼓乐不齐,十几名艺人上场是演员,下场是乐队,各个十二分的卖力。黄龙河南籍人多,听见豫剧,亲如娘声,于是,小小的剧团一时红火了县城。《天仙配》一连唱了七天七夜。演七仙女的是位美丽漂亮、技艺娴熟的姑娘,她的表演像块沙石里露出的一粒金子,照花了人们的眼,摄取了人们的魂。“七仙女”真的下凡了!人们都这样说。当时她刚刚二十岁,鸭蛋脸上有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睛,窈窕的身段、甜润的唱腔、轻巧的舞姿、细腻的抒情,自然美与艺术美凝聚一身,把一个活生生的仙女降在黄龙,她就是笔者笔下的“泪花花。”据说当时有些戏迷场场不放过,台前看完“泪花花”的戏又去后台看“泪花花”卸妆。“泪花花”从街上走,常常钓出一伙馋馋的人。一位青年干部看完戏去食堂吃饺子,进门脱口而出:“来一碗泪花花。"
   “泪花花”染红了小小的剧团,群众看红了家乡的豫剧。县上领导心上一热,决定收编为县剧团。于是添了戏箱,置了帷幕,派了领导,收了学员。“泪花花”工资定位80块,高出团长三级。
    五八年,笔者在陕北一个小县看过一次黄龙剧团的演出。海报上大书:《琵琶记》,主演:“泪花花”。耳闻不如一见,笔者特意看了一场“泪花花”的《琵琶记》。秦香莲一出场,青衣素服,徐步背功,至台前一个跪卧亮相,好一个文静清秀的民妇。她悲悲切切轻袖拂动,一声亮腔叫板,惊心动魄,接着长长地一气托出酸酸楚楚哽哽咽咽的哭诉声。那音韵使台上台下的空气里飞满了毛毛虫,直拱得观众的鼻子痒痒地难受。待观众揉揉鼻子再看时,她青衣一抖,水袖长长地甩出,几层波折之后,徐徐的搭在背上,颤悠悠像两条奔泻的瀑布。两颗水汪汪的大眼启明星似的闪动,顷刻,丹唇几经抽搐,双星一落,扑簌簌两串泪珠落降下来。激起台下一片掌声。待第二声哭诉扬起,观众也开始哭了,一个个皱着眉头,伸长脖子,享受那“泪花花”柔的又细又长的剧情。在”泪花花“的表演中,我第一次感受到眼泪的威力,真正地享受了哭的艺术。
    听说那时,黄龙剧团走一县红一县,场场爆满,“泪花花”演啥戏啥戏好,戏戏出情,一时,剧团名震黄河两岸,驰骋西北五省,凭借“泪花花”这王牌赢人呢。于是剧团视她如戏宝。各地领导待她如明珠。戏前领导设宴招待,戏后领导上台合影,泪花花的照片能装一箱子。每开新台口,把她的照片向剧院门前一挂,晶莹美丽,光彩照人。于是剧团有了名,票价升了格,团体票三天登记不上,票贩子大发横财。报社记者前来采访了,文章、剧照上了报,报纸一销而光。这是当时报上的文章标题:“豫剧香了黄土地,。陕北红了泪花花。”记者做了高度准确的评价,省去我多少笔墨。
    关于泪花花的身世,我是文革中才知道的。籍贯:河南许昌。成分:贫农。文化程度:文盲。经历:一言难尽。记得说到经历,她哭了,比舞台上要悲痛十分。她生在一个贫苦的农村,七岁丧母,十二亡父。继母刻毒,虐待成习。十六岁时被人贩子带入陕西,卖在潼关一家妓院里。老鸨见她机灵俊俏,声脆韵甜,编为唱妓至列。她又从小喜欢民间小调,常常背开继母去听说书,看村戏,一听便会唱,一学便有样,所以学习弹唱戏文如鱼得水,不久,便成为出类拔萃的妓花。
    唱妓卖笑不卖身,所接的客人大多是行将就木老头子,且有钱有势,玩弄起来,新奇苛刻,一不顺心,便大发雷霆,为此常常招来老鸨的打骂。为了不失身,她只得口吃黄连,笑脸常开,忍受着树根般的嘴脸在她的脸上厮磨。吹、拉、弹唱习以为常了;说、笑、揉、抱习以为常了。烟圈能吐得转溜溜圆了,茶壶高高举起能滴水不漏地倒出花朵了。舌头比手巧了,不看客人,香烟能准确地挑入客人口内;一颗瓜籽,只听“呵叭”一响,小嘴一吹,仁儿便能射入客人口中……
    一朵奇行的花招来了更多的毒蜂狂蝶,她失身了。在一个国民党军官狼爪的玩弄下,她成了一只抽搐失魄的羊羔,狂风暴雨之后,一枝梨花便泡在污泥浊水之中,飘飘摇摇坠入风尘了。她渴望阳光的照耀,她害怕黑暗的魔影,恨白日太短,恨夜晚太长。她祈求过老鸨,然而得到的是接二连三的嫖客粗暴地蹂躏。
    一天,一个中年人来了。操着家乡的口音,她第一次遇见了老乡,像遇见了父亲一样,将一肚子委屈哭诉出来。哭得老乡也落泪了。老乡是个生意人,名叫李新友,一张精明强悍的脸上闪着一双深沉果断地眸子。虽然比她大十几岁,却是遇到唯一可靠的人,她像洪水中抓到了救生圈似的兴奋。李新友答应了她的祈求,决定卖掉所有的家产赎出她。经过一番周折,她终于脱离了妓女生活。她们失去了金钱,却得到了自由与爱情,于是流浪江湖,加入了一个小小的豫剧班子。
    童年的不幸、世间的不公、生活的坎坷、妓女的生涯、为她酿造了多少泪水呀?她在舞台上那样悲,那般痛,眼泪像滔滔的江河水,我今天才摸清源头了。
泪花花的眼泪能冲垮观众感情堤岸,能掀起观众感情的波澜,却不能洗涤人世间污泥浊水。就在她用泪水洗刷人世丑恶间的同时,文化革命开始了。她被戴上了许多帽子:“牛鬼蛇神臭权威”、“资产阶级臭娘们”、“破鞋”、“毒蛇”、“画皮”、“狐狸精”等等。于是游街、批斗,成了造反派开心的玩具。其屈辱不亚于妓女生活。最后她和丈夫一同被下放到一个偏僻的山村当了农民。
    下放,本来是造反派对她的惩罚,但这却像七仙女被打入了凡间。土窑洞虽黑却很温暖,热炕头上虽小却有知音,看过她的戏的农民常来帮她干活,逢年过节经常争着请她去家里做客。太阳为她在黄土地上拍照;月亮为她在农家小院里录音。脸晒黑了,手粗糙了,心里明亮了许多。她懂得了人世间丑恶的存在,结识了不少善良诚实的农民。十年的农村生活她过的并不轻松,却是一段最踏实舒心的人生历程。
    光阴似箭,转眼到了八二年秋天,我想挖掘整理几个传统剧目,去采访了泪花花。这时她已是一个老太婆了,瘦弱的身子像一片轻飘飘的黄叶,秋霜蓬头,脸上独显一双大大的,失去光泽的眼睛,呆呆滞滞地看人。当她认出我的时候,努力地向我一笑,露出当年那颗金色的牙齿,怪怕人的。她说:“平反后我再没有唱戏,先是给剧团当箱管,后来给剧团看院子。”她说:“丈夫在平凡前就死了,他救了我,我却坑了他,他跟我受了半辈子罪。”她说:“我是苦命人,不会生孩子。我唱戏的时候,到个地方,人家抱着孩子要认我当干娘,我都认,干女儿还真不少哩,可现在没有一个来看我的。听说还有几个干儿子都当了大官。”我问现在谁侍奉她,她向墙上的一个照片摸了摸说:“这是俺当农民时的一个邻居的女儿。父母都死了,我补发的生活费全给他们看了病也不中,还是死了。孩子可怜,我收养了,正上着学哩!我可不叫她再唱戏了。”
    我说明来意,希望她能配合我整理几个剧目时,她摇摇头说:“对不起,张先生。唱戏是劝世人行善的,我哭着劝了一辈子,顶啥用?还不是叫恶人毁了。我连我的事都记不清了,还能说戏?”她又努力地向我笑了笑,金牙闪闪发光,那样子难看极了。我打了一个冷战,像泼了一头凉水似的心灰意冷了。事后,她那笑常常萦绕在我的心头,为什么她过去的哭像花朵般的美丽?为什么她现在的笑像鬼怪般的怕人?
    昨夜做了一个噩梦,她向我笑了,为了忘掉这个记忆,特此作篇结存。
 
 


 

编辑: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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